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賞析蘇軾〈水調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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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宜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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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賞析蘇軾〈水調歌頭〉
    周宜儒b961010034

    〈水調歌頭〉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背景】
    蘇軾填了很多首的〈水調歌頭〉,例如〈水調歌頭‧安石在東海〉、〈水調歌頭‧落日繡簾捲〉、〈水調歌頭‧昵昵兒女語〉、〈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其中又以小題為「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為佳。而要瞭解此詞內涵,當從此闕詞的小題先說起。

    小題中有寫到:「丙辰中秋」,寫的時間是丙辰年的中秋節,丙辰年乃是宋神宗熙寧九年(西元1076年),當時蘇軾四十一歲,他因為和當權的變法者王安石不合,自求外放,便到地方為官 ,熙寧九年時,蘇軾任密州(今山東諸城)知州。當時為中秋節,而他和其弟蘇轍多年未見,在「月圓人團圓」之際,他喝酒喝到了隔天清晨,相思懷念之情更盛,於是寫下了這闕詞,因此小題才會說「作此篇兼懷子由」。

    【賞析】
    此詞乃是中秋懷月思人之作。首先先將詞分成上下闕來看。
    1.上闕: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詩人在月圓之際,遠離京師,政治上失意,如此佳節竟也無法和家人團圓,內心鬱悶,遂拿起酒杯,對上天發出疑問,有如屈原之〈天問〉 ,此句也可視為從李白〈把酒問天〉之詩句蛻化而來:「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此兩句展現出了詩人浪漫的性格,但卻也蘊含了詩人的苦悶心情──身邊沒有人可以伴他度佳節,唯有天邊的明月陪著他。

    而詩人問什麼呢?即是下一句:「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詩人對於月充滿了好奇,月亮裡是否有如同京師一般的宮闕呢?如果有的話,那它現在又會是人間的什麼時節呢?在好奇心愈擴愈大之時,詩人發了奇想,「我欲乘風歸去」,他嚮往著月,幻想自己可以跟傳說中的嫦娥一般,乘著風,飛到月裡去一探究竟。蘇軾用「歸」字,就好像他本當就不屬於這人間一般,他以「謫仙」自擬 ,所以他可以乘著風「回家」。如果就蘇軾寫這詞的心境看來,或許這可視為一種逃脫,他在政治上的失意,迫使他想要逃離這現實社會,飛往遠離人間的月宮。但下一秒詩人就後悔了,因為他想到「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月宮雖然美好,但是它在遙遠的天邊,他怕忍受不住天上的寒冷,於是不如不去吧。

    想到了月宮其實不比人間好,詩人心胸突然開闊了起來,於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在月亮的映照之下,詩人之形影在月下乘興起舞,雖然無法真的回去月宮,但此情此景與月宮無異了,如同黃蓼園《蓼園詞選》所說:「……,言天上宮闕,高不勝寒,但彷彿神魂歸去,幾不知身在人間也。」。 此二句就如同李白之「對影成三人」、「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鄭文綽曾稱〈水調歌頭〉:「發端從太白仙心脫化,頓成奇逸之筆。」 。雖然是從李白之詩蛻變而成但仍有些許差異。同樣皆是詩人、影子及月亮三者獨存於天地,兩人在心境上則有所不同,李白這樣寫是為了表現孤單以襯托後來需及時享樂之寓意,但蘇軾如此寫則是為了表現自身的瀟灑 。但是,則有人認為上半闕後幾句表現出詩人對於政治的眷念,董毅《續詞選》卷一提到:
    忠愛之言,惻然動人。神宗讀『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之句,以為終是愛君,宜矣。
    宋神宗以為蘇軾仍心心念念於朝廷,感嘆地說:「蘇軾終是愛君。」或許蘇軾真的對政治上有某種程度的眷念,但以政治來解讀此詞,似乎就抹去了此闕詞的價值。相反地,筆者認為上半闕最大的價值乃是展現了詩人心境上的轉折,就如同期刊論文〈讀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有感〉所寫:
    從「我欲」到「唯恐」至「何似」的心靈轉折開闔中,展現了蘇軾情感的波瀾起伏。他終於從幻覺回到現實,在出世與入世的矛盾糾葛中,入世思想最終佔了上風。
    又如同《唐宋詞名家論集》所說:
    其中卻實在也隱然表現了他自己內心深處的一種入世與出世之間的矛盾的悲慨,而這種悲慨,卻又寫得如「春花散空,不著跡象」。相傳神宗讀此詞,至「瓊樓玉宇」數句曾以為「蘇軾終是愛君」。讀詞者無妨有此一想,然若指實其為有不忘朝廷的終愛之意,則反以不免有沾滯之嫌矣。

    2.下闕:
    隨著時間的推移,圓月漸漸移動,「轉朱閣,低綺戶」。《苕溪漁隱叢話》:「先君嘗云:……,坡詞『低綺戶』當云『窺綺戶』。兩字既改,其詞亦佳。」 但筆者卻認為「低」字比「窺」字更好,「低」顯示出月亮漸漸西移,流露出時間的移動性,更可表現出詩人徹夜未眠的涵義。這兩句很美,明亮的月色,配上華麗的閣樓和有雕花的窗戶,似乎是一幅美麗的畫。

    但是詩人卻不這樣認為,他覺得月亮像是針對那些有心事無法入眠,尤其是像詩人一樣因思鄉思親而無法入睡的人,無情地只將月色灑在他們身上──「照無眠」。月色應是普照大地的,但當萬物沉睡的夜晚,月亮似乎特別偏心,專照無眠之人。

    無眠的詩人對月亮發出了疑問:「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用埋怨的口吻向月亮發問,「不應有恨」卻恨在其中,正是「道是無情卻有情」的意思 。此外陳弘治先生更於《唐宋詞名作析評》中說:「作者不說自己有恨,而說月亮,真是善於運筆。」 。
    但作者隨後又想到,這不應怪罪於月亮,因為「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月的盈缺是自然的規律,這是從古自今不變的道理,因為是自然的規律,無法改變,作者只好安慰自己,既然是自然的規律,就沒什麼好傷心的了。這句心情上的轉折,千古傳唱,歷來有許多學者對此提出讚賞:
    如黃蓼園《蓼園詞選》:
    次闕言月何不照人歡洽,何似有恨,偏于人離索之時而圓乎?復又自解,人有離合,月有圓缺,皆是常事,惟望長久共嬋娟耳。纏綿惋惻之思,愈轉愈曲,愈曲愈深,忠愛之思,令人玩味不盡。
    或者王闓運《湘綺樓詞選》:
    「人有」三句,大開大闔之筆,他人所不能。
    當了解到這是自然規律無法更改之時,蘇軾的樂觀天性就顯現出來了,他只求「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雖然無法聚首,但只要兄弟二人能夠同時望月就夠了,詩人在想像中突破了時間(人長久)與空間(共嬋娟)的阻隔,透過欣賞月圓,還是能夠將分隔兩地的人相連在一起。詩人心態上的轉變替原本悶悶不樂的愁緒,劃下了一個美好的句點。

    【結語】
    此闕詞充分展現了蘇軾的豪放,雖說上半闕仍有一點詞正宗的味道,但是下半闕因為詩人的轉念、心胸的放寬,婉約之氣頓時消去,遂有豪放之感。蘇軾和李煜之所以會如此不同,筆者認為因為李煜總是將自己困在綿綿不絕的哀愁中,常常是整闕詞從頭到尾皆是哀緒,而蘇軾則因為個性豁達,縱使人生不順,他仍有辦法在困境中找到出口,而這也充分顯現在他的作品中,使讀者讀來往往有一份「海闊天空」之感。試看《北宋十大詞家研究》中寫道:
    李後主和蘇軾對人生都有很深的體會,李後主在亡國之後深深瞭解到人生的缺陷、痛苦……,似乎對人生缺少任何希望、信心,所以發出這樣低沉的悲嘆……。可是蘇軾則大不相同,雖然他也同樣體認到人生的不美滿,世間的痛苦,如他寫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這都是身為人的悲哀,可是蘇軾並不一味沉溺在悲哀之中,他認識了人生,把人生的不如意發洩之後,更能進一步尋求超脫,他往往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人生,由現實中自我開悟,讓人生還充滿著希望。

    王國維曾在《人間詞話》中如此讚美蘇軾:「東坡〈水龍吟〉詠揚花,和韻而似元唱。章質夫詞,原唱而似和韻。才之不可強也如是。」 ,於此可以看出蘇東坡之才高,而〈水調歌頭〉更為此句話下了頗具代表性的註解。
    【參考資料】
    書目:
    1.《唐宋詞名作析評》,陳弘治著,文偉出版社,民八十四年修訂再版。
    2.《新譯人間詞話》,馬自毅注譯,高桂惠校閱,三民書局印行,民八十三年。
    3.《唐宋詞名家論集》,葉嘉瑩著,正中書局印行,民七十九年一月二刷。
    4.《唐宋詞欣賞》夏瞿禪著,文津出版社,民七十二年十月初版。
    5.《蘇軾選集》,王水照選注,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民82年三月初版二刷。
    6.《北宋十大詞家研究》,黃文吉著,文史哲出版社,民八十五年三月初版。
    7.《唐宋明家詞欣賞》,莊嚴出版社編輯部編著,莊嚴出版社,民八十年九月初版。
    期刊論文:
    1.〈超凡飄逸,曠達樂觀──讀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有感〉,霍文豔、李景玉著,赤峰學院學報(漢文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年四月。
    2.〈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賞析〉,孫紹振,出自孫紹振解讀經典。
    3.〈試論東坡詞《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的審美價值〉,周方著,安徽文學,2008年第三期。
    4.〈中秋詩的極品──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寓神於形的藝術〉,鐘光貴。

    #9417
    竹竹老師
    使用者

    1.本文結構完整,資料豐富,賞析間融入詞評,使文章富有深度。
    2.雖試圖呈現完整論文格式,但錯誤仍多,還須多注意小心。
    3.富研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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